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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 馬幫是大西南地區(qū)特有的一種交通運輸方式，它也是茶馬古道主要的運載手段。中國大西南區(qū)域山高水急的自然條件使水上航行成為純粹的惡夢，而西南地區(qū)自古出雖矮小卻富耐力的山地馬，這樣，馬幫的徒步運輸就應(yīng)運而生。馬幫的存在和運作，已有上千年的歷史，他們構(gòu)成了一個極為特殊的社會群體。

　　歷經(jīng)滄桑，在馬幫的趕馬人和馬鍋頭身上，形成了許多觸目的精神特征。而這些精神特征正是過去僅僅追求安居樂業(yè)，向往平和中庸的許多中國人身上所缺乏的。他們身上最為突出的就是冒險精神。哪怕在今天，那些職業(yè)探險家所謂的壯舉，跟當年茶馬古道上的馬幫生涯相比，也會黯然失色。

　　馬幫是大西南地區(qū)特有的一種交通運輸方式，它也是茶馬古道主要的運載手段。眾所周知，中國大西南區(qū)域山高水急的自然條件使水上航行成為純粹的惡夢，山道的險峻崎嶇，又根本無法行駛車輛，而西南地區(qū)自古又出雖矮小卻極有耐力的山地馬，這樣，馬幫的徒步運輸就應(yīng)運而生。

　　一般來說，馬幫以俗稱為“鍋頭”的為首領(lǐng)，他既是趕馬人的雇主，又大多是運輸活動的直接參與者；趕馬人是鍋頭的雇傭勞動者，可以按成文或不成文的契約，自由地參加或脫離各個馬幫。有的馬幫連鍋頭帶騾馬屬商號所有，有的是馬鍋頭獨立經(jīng)營，受雇于顧客商家。有的趕馬人僅以勞力為生，有的是自帶騾馬入伙，他就兼有了雇工和股東兩重身份。這樣，馬幫就形成了多種組織形式。

　　不管以什么形式出現(xiàn)，西南馬幫的存在和運作，起碼已有上千年的歷史。至今他們?nèi)栽谝恍┎煌ü坊蚪煌ú槐愕牡貐^(qū)辛勤勞作，他們構(gòu)成了一個極為特殊的社會群體。久而久之，在馬幫的趕馬人和馬鍋頭身上，就形成了許多觸目的精神特征。我以為，這些精神特征正是過去僅僅追求安居樂業(yè)，向往平和中庸的許多中國人身上所缺乏的。馬幫的存在和運作，對大西南的經(jīng)濟發(fā)展和文化發(fā)展，有著很大的貢獻和影響。所以，馬幫作為大西南獨有的一種經(jīng)濟交通方式，作為一種獨特的行業(yè)，作為一種獨特的文明文化載體，作為一個特殊的社會階層和社會組織，在西南歷史上，乃至今天，都有其重大而特出的文化意義。

　　遺憾的是，千百年來，大西南的人們經(jīng)常與馬幫打交道，甚至可以說出門就離不了馬幫，然而馬幫卻幾乎未得到社會應(yīng)有的關(guān)注，在所有正史中，馬幫仿佛從未存在一樣。人們把馬幫完全當一種工具看待，忽略了其中重大的、多方面的意義，這意義既有現(xiàn)實方面的，也有學術(shù)上的。

　　在馬幫即將消失之際，來考察馬幫，研究其所有過的精神，不僅很有必要，而且也很有價值；不僅有歷史意義，也有現(xiàn)實意義。十多年來，筆者一直進行著有關(guān)馬幫的考察和研究，下面，我將從幾個方面對馬幫所具有的一些精神特征，作一個大概而粗略的闡述，以期得到有關(guān)人士的指教和幫助。

　　一、馬幫的冒險精神

　　茶馬古道馬幫所經(jīng)歷的冒險性是人所共稱道的，他們身上最為突出的特征就是他們的冒險精神。哪怕在今天，那些職業(yè)探險家所謂的壯舉，跟當年茶馬古道上的馬幫生涯相比，也會黯然失色。

　　為了生存，為了貿(mào)易獲利，馬幫們幾乎是以自己的生命去冒險。這種冒險體現(xiàn)在三個方面。一是生意上的冒險。馬幫大多活動在現(xiàn)代商業(yè)社會遠未成熟的時期，法律不僅不完善，在許多地區(qū)簡直形同虛設(shè)，馬幫要做的每一筆生意，都有著極大的風險，加上政治局勢的極不穩(wěn)定，更增加了這種風險。有的人固然因為馬幫貿(mào)易而興家發(fā)財，但更多的人干了一輩子甚至幾輩子，仍然一無所有。二是面對嚴峻的大自然的冒險。馬幫運行的茶馬古道各條線路，自然環(huán)境都異常危險艱苦，風霜雨雪，大山大川，毒草毒水，野獸毒蟲，瘟疫疾病，隨時隨地都能置馬幫于死地。絕大部分時間的野外生活，對任何一個趕馬人和馬鍋頭都是嚴峻的考驗。不知有多少趕馬人和馬鍋頭就這樣棄尸荒野，死于異國他鄉(xiāng)，有時甚至連收尸的人都沒有。三是土匪強盜的威脅。當時的西南地區(qū)，土匪強盜十分猖獗，盡管馬幫都是全副武裝，但仍不時遭到土匪強盜的襲擊，死人損貨的事時有發(fā)生。這種特殊的生存境況，決定并造就了馬幫的冒險精神。

　　所以，干馬幫就等于冒險，就等于拎著腦袋找飯碗。只要走上了馬幫路，就等于立了軍令狀，是死是活，是找錢發(fā)財還是血本無歸，全靠馬幫自己的運氣和能耐了。在過去，眾所公認，無論在西南哪個地方，能干馬幫的都是些勇敢的人，是些意志堅定、能力高超的人。

　　對要生存、要發(fā)展的馬幫來說，冒險并不僅僅是拿生命財產(chǎn)作孤注一擲，而是需要非凡的膽識、堅韌的毅力、勇敢的氣魄和卓越的智慧等等一系列美德。茶馬古道上的馬幫們身上正好體現(xiàn)了這些東西。

　　二、馬幫的勤勉精神

　　馬幫的行業(yè)性質(zhì)，決定了他們必須少惰性，多勤勉。他們埋頭苦干，不僅勞力，而且勞心。他們拋家別子，風餐露宿，常常逾年不歸，隨時要與惡劣的自然環(huán)境和糟糕的天氣作卓絕的抗爭，經(jīng)常還要趕時間，抓機會，這當然比“日出而作，日落而息”、安土重遷的農(nóng)民要艱苦得多。

　　不論多么漫長的路途，馬幫都要一步步走過來，上路后，每天都要起大早，路上要生火做飯，中午和下午要上馱下馱，要搭帳篷，晚上睡到半夜還要爬起來看看放養(yǎng)在山上的騾馬跑遠了沒有，是不是安好。光每天的上馱下馱對趕馬人來說就是一項艱巨的工作，一個人要把十多匹騾馬所馱的上千斤貨物抬上抬下，一天兩次，甚至更多次。每天不管多苦多累，首先要服伺好騾馬，一日三餐，趕馬人都要先讓騾馬吃好，最后才輪到打發(fā)自己。

　　由于馬幫的各項工作完全靠趕馬人分工合作，所以每個趕馬人都必須要具備全部趕馬人應(yīng)該具備的本事和能耐。他們不僅要懂四時節(jié)令、天氣變化，要能辨別方位道路，通曉各民族語言，而且要識騾馬的性情，要會各種馬幫所需的技能，諸如算帳識貨，開槍打仗，支帳做飯，砍柴生火，識別野菜野果，上馱下馱，釘掌修掌，找草喂料，乃至醫(yī)人醫(yī)畜。

　　馬幫大多數(shù)時間是在野外度過，在那里他們舉目無親，有時候誰也幫不上誰，哪怕同一個馬幫里的人，也是一個蘿卜一個坑，生存勞作完全得靠自己，懶惰的人根本就無法在馬幫里混。

　　需要強調(diào)的是，馬幫之所以有冒險精神，之所以能夠勤勉勞作，還在于他們有自己的理想和追求，想過上好一些的日子。我認為這是無可厚非的。

　　三、馬幫的寬容親和精神

　　馬幫是一個商業(yè)運作的群體，他們由各種各樣的人組成，同時他們也要與別的形形色色的人來往打交道，為了自己的生存，也為了生意上的需要，他們都有著很好的寬容、親和與合作的精神。

　　馬鍋頭與趕馬人之組成馬幫，多以家族、民族、宗教、鄉(xiāng)鄰、伙伴等關(guān)系為紐帶，因此，趕馬人與馬鍋頭之間的關(guān)系十分融洽密切，行動容易協(xié)調(diào)，運輸效率也就比較高了。馬幫與各家商號之間，也存在著互利互助的關(guān)系。有的馬鍋頭經(jīng)過自己的努力，積累了一定資金，然后有了自己的商號，有了商號以后，更得力于馬幫的支持。例如，在過去，云南的大多數(shù)商家都是靠趕馬幫起家的。所以，馬幫與商家就有著很好的團結(jié)合作關(guān)系，貫穿著親密和合的精神。在馬幫自身內(nèi)部，由于大家結(jié)成了一起行動的馬幫，同吃一鑼鍋飯，同睡一頂帳篷，一年四季一天到晚形影不離，馬幫的利益就是大家的利益，就是每個人的利益，因而相互之間更是親如一家。而且馬幫在外面闖世界，常常要跟各種各樣的人打交道，遇人遇事，大家最好是寬讓容忍，和氣為上，否則就將處處碰壁，時時遇麻煩。所以馬幫就有了難能可貴的寬容、親和與合作的精神。

　　俗話說，在家靠親人，出門靠朋友。在路上碰到其他馬幫，大家都很親切，都是出門人，遇到困難相互都會彼此幫助。遇到別的馬幫的人或騾馬病了，都要全力給予幫助。碰到路斷了什么的，就一起合力去修。缺了糧食、草料什么的，也會相互接濟一下。爭搶道路，爭搶草場，爭搶顧客貨物，只會兩敗俱傷，對誰都沒好處。那是常在路上的馬幫最為忌諱的。

　　由于常年在外面闖蕩，什么世面什么人沒見過？馬幫的眼界心胸也就寬闊得多，他們通情達理，體諒他人，而且路上什么情況都會碰到，別人碰到的難處很可能自己第二天就會碰上，你幫了別人，也就等于幫了自己。他們自己本身就吃過許多苦，也就特別能理解別人的難處。怨天尤人，或是只顧自己，只會使自己的路越走越窄，最后毫無出路。

　　四、馬幫的講信譽守信用精神

　　跟舊時西南那些地方軍閥的烏合之眾相比，馬幫更像一支訓練有素、組織嚴密的軍隊。每次運輸上路，馬鍋頭、趕馬人和騾馬們各司其職，按步就班，井然有序地行動，該走就走，該停就停。馬幫不僅有嚴格的規(guī)矩，如趕馬人要絕對服從馬鍋頭的指揮，等等，而且十分講信譽、守信用。這也是他們生存發(fā)展的必需。在他們那里已經(jīng)初步具備現(xiàn)代商業(yè)社會和市場經(jīng)濟的基本要素。

　　盡管馬幫是一種民間運輸團體，但它畢竟是一種商業(yè)組織，他們的運作已經(jīng)是一種商業(yè)行為。每次貨物運輸，他們的責任都十分明確，而且落實到每個人的頭上。馬鍋頭要負責全局，要完好無損地保證貨物運抵交接，到了目的地，一樣一樣由商號清點驗收，管的很嚴；趕馬人負責照看歸他管理的騾馬，每頭騾子，每樣貨物，都要負責到底。要是出了什么紕漏，做了什么手腳，下次就沒有飯碗了。只有好好做人做事，才有人請你。所以馬幫特別看重信譽信用，真要有什么意外，哪怕自己吃虧貼進去，也要保證客戶的利益。

　　馬幫之所以能夠這樣，一方面有賴于傳統(tǒng)倫理道德，另一方面，這一道德基礎(chǔ)又與茶馬古道沿途邊遠山區(qū)純樸無欺的民風融為一體，使之得以維持。

　　由于并非處于法制社會，馬幫的經(jīng)營幾乎完全靠的是信譽和信用，馬鍋頭從來都是說一不二，十分干脆果斷，而且說到做到，絕無戲言。只要預(yù)先交付一點定金，他們就會盡心盡力完成工作。這已成為他們的定例。

　　雖然馬幫這樣做多少還有些江湖習氣，但不能否認的是，馬幫向來有著一種特殊的激動人心的責任感，因為前面的一切都是未知數(shù)，必須對馬幫群體中的所有人，包括自己的生命負責，對那些珍貴的騾馬和昂貴的貨物負責，還包括著對遠方家鄉(xiāng)的親人負責。

　　這也正是馬幫在西南地區(qū)茶馬古道區(qū)域口碑甚好的原因。

　　五、馬幫的愛國精神

　　不能否認，馬幫的興起和運作，是為牟利發(fā)財，然而正因為此，馬幫的利益就跟國家和民族的興衰息息相關(guān)，密切聯(lián)系在一起。只有國家強盛了，只有人們生活繁榮了，馬幫也才有靠山，才有財源。馬幫為了生存，為了發(fā)展，就勢必倚國重民，這就造就了馬幫的愛國精神。

　　過去，西南有不少馬幫一直走出國門，把生意做到了東南亞、南亞一些國家和地區(qū)，在與外國商人以及帝國主義、殖民主義者打交道的時候，常常因為自己國家民族的羸弱，而在生意上吃很大的虧。在關(guān)稅上，在外匯匯率上，在貨物價格上，如果沒有自己的政府撐腰，就常常被動吃虧。許多馬鍋頭對此深有感觸。

　　從國內(nèi)來說，如果政府腐敗，官員橫行，政局不穩(wěn)，這些都直接影響到馬幫的生意和生存。因而，馬幫們常常體現(xiàn)出一種向心力，希望自己的國家富強昌盛，具有一種強烈的愛國精神。

　　在抗日戰(zhàn)爭爆發(fā)的時候，許多趕馬人就積極投鞭從軍，成為保家衛(wèi)國的極好戰(zhàn)士，因為他們平時不僅有嚴格的規(guī)矩和紀律，而且人人會打槍戰(zhàn)斗，又熟悉地形道路。當時他們就唱出了這樣的趕馬調(diào)：“馬鈴兒響叮當，馬鍋頭氣昂昂。今年生意沒啥子做，背起槍來打國仗。”他們中的一些人更辛勤奔波于茶馬古道上，為抗戰(zhàn)大后方的物資運輸供應(yīng)做出了重大貢獻。今天，仍有許多昔日流落在外的趕馬人回到祖國報效盡力也是明證。在解放軍進軍西藏和平息叛亂的歲月里，他們也為新中國的解放事業(yè)與國家的統(tǒng)一和穩(wěn)定盡了不可或缺之力。

　　六、馬幫的創(chuàng)新意識

　　馬幫經(jīng)常四處游歷，見多識廣，眼界開闊，思想活躍，每每非一時一地的舊風俗習慣所能束縛，所以馬幫能在打破舊風俗習慣，改革舊禮教，促進新事物、新道德、新觀念的產(chǎn)生方面，常有其特殊的貢獻。

　　大西南向來因為交通不便，人們習慣于蝸居一地，這樣就形成了比較保守和封閉的心態(tài)和狀態(tài)，千百年來守著一些老的生產(chǎn)生活方式，十分缺乏信息的流通和思想等等的交流，常常固步自封，因循守舊。司馬遷“夜郎自大”的說法就由此而來。是來來往往走四方的馬幫打破了這種狀態(tài)。馬幫不僅把一些新奇的商品帶到各地，也把一些新的觀念和思想傳播開去，因為馬幫在當時就是些比較有見識的人，他們能夠想別人所不敢想，做別人所不敢做。

　　為了尋找最直捷便當?shù)牡缆罚R幫必須作反復的摸索；為了鑒別貨品的真?zhèn)?，他們必須有十二分的精明，并且要用心學習，總結(jié)積累前人的經(jīng)驗教訓，否則就可能血本無回；為了生意贏利，他們必須關(guān)注國際國內(nèi)形勢，掌握各種動態(tài)，隨時準備應(yīng)付各種變化；為了跟各少數(shù)民族做生意，他們大多學會了兩三種語言，有的甚至會講四五種語言，以至人們把馬幫稱作有幾條舌頭的人。在路上，他們不僅要經(jīng)過酷熱的瘴癘之地，也要過寒冷徹骨的雪山冰原，而且常常要在陌生的環(huán)境里與陌生的人交往，沒有極強的生存本事，就只有送掉小命。

　　可以說，馬幫信息觀念強，廣聞博聽，他們不墨守成規(guī)，而是“樂觀時變”。用現(xiàn)在的話來說，叫與時俱進。這種種優(yōu)秀品德，正值得發(fā)揚光大。

　　如此等等，都使得馬幫成為當時比較優(yōu)秀的人物，他們也很好地把一些優(yōu)秀的東西傳到了四面八方。

　　七、馬幫的反抗精神

　　在舊中國，馬幫作為一種脆弱的民間社會組織，經(jīng)常面臨著種種壓迫盤剝，隨時會與各種黑暗勢力發(fā)生沖突，這正養(yǎng)成了馬幫威武不屈，見義勇為的氣概。

　　馬幫，大多是民間自發(fā)組織形成的，尤其是馬幫中的趕馬人，大多來自社會底層，因為沒有土地，沒有其它生路，才走上了趕馬的道路。他們是比較道地的無產(chǎn)者，這就決定了他們的反抗性。在許多趕馬故事和趕馬調(diào)中，記錄了他們抗惡反霸，打抱不平、桀傲不訓的事跡。

　　馬幫還有極強的獨立性，不靠天靠地，靠的是自己。

　　當然，馬幫也有其時代及階層、知識等方面的局限，其中也不乏不法之徒，有的還有市儈、流民之惡習等等；有些馬幫素質(zhì)不高，即使在積累了一定資金之后，未能向更好的方向發(fā)展，形成類似企業(yè)的集團。但是，這畢竟瑕不掩瑜，馬幫在大西南的歷史上和現(xiàn)實中，在茶馬古道的開通和運作中，畢竟做出了難以估量的貢獻；對他們個人來說，馬幫生涯無疑是一種閃光和輝煌，一個人一生中有那樣一種經(jīng)歷，就是他畢生用之不盡的精神財富。對于文化學術(shù)來說，馬幫提供了極為豐富多彩的研究天地。